“不与行人绾离别,赋成谢女雪飞香”出自明末清初女诗人纪映淮的《咏秋柳》,上句为“栖鸦流水点秋光,爱此萧疏树几行”。这两句诗以秋柳为载体,既描绘了秦淮河畔的萧瑟秋景,又暗喻了诗人对传统离别意象的反叛与对文学价值的追求。前句“不与行人绾离别”中,“绾”意为系挽,诗人反用古人折柳赠别的典故,言秋柳虽立于河畔,却不愿成为离别的象征,拒绝被赋予悲情色彩;后句“赋成谢女雪飞香”则化用东晋才女谢道韫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的咏雪名句,将秋柳的疏朗枝条比作谢女笔下的飞扬柳絮,赋予其超越时令的诗意美感,暗含对女性才华的自我期许。
纪映淮(1617~1691?),字冒绿,小字阿男,江南上元(今江苏南京)人,明末清初著名女诗人。她出身书香门第,父亲纪青为地方名士,兄长纪映钟亦以诗名世。纪映淮自幼聪慧,九岁时便以“花退裂盘笑丽日”对出“叶出尖角问晴天”的佳联,展现出过人天赋。及笄后嫁与同庚才子杜李,夫妻唱和,琴瑟和鸣,度过了数年安稳时光。然而崇祯十五年(1642年),清兵南侵,丈夫杜李率友守城抗清,城破后殉难,纪映淮从此弃绝笔墨,负姑携子隐居三十余年,所传诗词皆为早年作品。
《咏秋柳》是纪映淮少年时期的代表作,全诗不着一“柳”字,却句句暗藏柳之神韵。前两句“栖鸦流水点秋光,爱此萧疏树几行”以“栖鸦”“流水”暗写柳之形态,“萧疏”二字既状秋柳之稀疏,又透出诗人对淡泊境界的偏爱。后两句则通过反用典故与化用名句,将秋柳从“送别道具”升华为独立的审美对象,展现出年轻诗人突破闺阁题材、追求精神独立的文学自觉。这种“不绾离别”的洒脱与“谢女才情”的自喻,与其后来因战乱弃文从实的人生形成强烈对比,使得这首早期作品更添一层命运的苍凉底色。
纪映淮的诗词风格随人生境遇而变,早期作品如《咏秋柳》清丽洒脱,后期因战乱丧夫,风格转为沉郁,社会意义亦随之扩大。她的《真冷堂词》虽多散佚,但仅存的《咏秋柳》《桃叶歌》等篇,仍以其“诗中有画”的意境与“言有尽而意无穷”的韵味,被王士禛等后世文人推崇。尤其是“不与行人绾离别”一句,打破了柳与悲情的固有绑定,赋予自然意象以新的文化内涵,成为中国古典诗歌中少有的“反离别”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