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天何意，到春深、千里龙山飞雪？”可译为：“我问苍天究竟是何用意，已是暮春时节，千里龙山却依然飘洒着漫天飞雪？”这句词出自明末陈子龙的《念奴娇·春雪咏兰》，是全词的开篇问句，以反常的春雪景象隐喻明清易代的剧烈动荡。上句以“问天”起兴，化用鲍照“胡风吹朔雪，千里度龙山”的诗意，将清军入关比作摧毁春天的暴雪；下句“解佩凌波人不见，漫说蕊珠宫阙”则用江妃解佩、洛神凌波的典故，暗指南明政权覆灭后，故国与抗清志士皆已消散无踪。
这首词以“春雪咏兰”为表层结构，实则继承《楚辞》“香草美人”的比兴传统，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亡熔铸于意象之中。上片“楚殿烟微，湘潭月冷”勾勒兰草生长之地的萧索，暗喻江南抗清力量遭受重创；“嫣然幽谷，只愁又听啼鴂”则以深山幽兰自喻，既流露忠贞不屈的气节，又忧虑复国理想如《离骚》中“鹈鴂先鸣”般破灭。下片转入回忆，“九畹光风，数茎清露”再现明亡前君臣相得的盛景，“同心千结”的香囊与“空赠金跳脱”的手镯形成今昔对比，道尽报国无门的悲怆。结句“洛滨江上，寻芳再望佳节”以洛水女神象征南明永历政权，在绝望中仍存一丝复兴的希冀，展现出“婉约”词风下的刚烈风骨。
作为明末“云间词派”领袖，陈子龙（1608-1647）被谭献誉为“明代第一词人”，其诗词素有“诗庄词媚”之异。他出身松江华亭（今上海松江），崇祯十年进士，南明弘光朝任兵科给事中，因朝政腐败辞职归乡。清顺治二年（1645），他在松江举兵抗清，兵败后隐居，次年被捕，投水殉国。这首词约作于殉国前一年，以兰草的高洁象征志士操守，以春雪的酷寒影射时局险恶，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赤诚，恰如沈起龙所言“身世之感，君国之忧，隐然蕴于其内”。当“嫣然幽谷”的孤兰在风雪中绽放，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，正是明末遗民精神的绝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