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班主任说,考好了就做一次。”
这句话,老班是在讲台上,用粉笔敲着刚刚发下来的、一片惨淡的月考卷时说的。声音不高,甚至没什么波澜,却像一颗小石子,“咚”一声,投进我们这潭被低气压笼罩的死水里。
他目光扫过台下一个个垂着的脑袋。“这次均分,九十九。不是‘差一分满分’的九十九,”他顿了顿,指节叩响卷首那猩红的数字,“是离及格线,也差一分的九十九。”
教室里鸦雀无声,只有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刮过的沙沙响,像一片无形的嘘声。
“下次月考,”老班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,那动作轻描淡写,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,“只要咱们班均分能突破一百零五——”他停住了,从讲台后面拿出一个用报纸盖着、四四方方的东西,稳稳放在桌上。
我们瞪大了眼。
报纸被揭开一角,露出里面斑驳的木色和几根旧琴弦。
是把吉他。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吉他。
“我就在这儿,给你们弹一次。”他说,“弹你们点的,最想听的。”
沉默被瞬间点燃,又迅速转化为某种更沉的东西。一百零五分。一个从“不及格”到“突破”的跨度,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,它成了通往一场“意外之音”的钥匙。我们知道老班大学组过乐队,但这把吉他和这个承诺,像个尘封的传说,从未被证实。
风开始转向。课间的吵嚷里,多了争辩受力分析和英语语法的声音;午休的教室,渐渐坐满了埋头演算的身影;甚至放学后,也总有人围着老师,问题目问到走廊灯光亮起。那把靠在讲台旁的旧吉他,沉默地立在那里,琴箱上的每道划痕,都像一句无声的诘问,又像一个静默的鼓点。
我们不再仅仅为自己那几分挣扎。每个人的笔尖,都牵动着那个共同的、悬在九十九分之上的约定。我们在为彼此挣一份“听一次”的可能,为这个灰头土脸的集体,挣一个破土而出的、带着音符的晨曦。
再次月考,卷子发下。算分,核对,等待。当老班拿着成绩单再次走上讲台,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比往常坐得都要挺直的方阵。
然后,他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,轻轻拂去琴箱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坐了下来。手指拨过琴弦,试了几个音。有些滞涩,但声音干净。
他没有问我们想听什么。前奏响起,是我们都熟悉的、一首关于奔跑和夏天的老歌。
那一刻,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响。但这一次,听起来像是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