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典

班长突然将遥控器开到最大,‘求你了,把笔拿出去!

“班长突然将遥控器开到最大,‘求你了,把笔拿出去!’”

电视屏幕陡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游戏音效,枪炮齐鸣,几乎要掀翻客厅的天花板。而我手里那支蓝色水笔,正悬停在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的受力分析图上,笔尖因这突如其来的声浪狠狠一抖,在“光滑斜面”上戳出一个突兀的黑点。

这里不是图书馆,是班长家的客厅。周末的“学习攻坚小队”此刻正兵分两路:以班长为首的三名“勇士”,在电视机前与游戏里的最终Boss决一死战;而我,和剩下的“难友”小川,则蜷在茶几另一端,与最后几道作业题进行着无声的肉搏。

空气被切割成两半。一半是炽热喧嚣的像素战场,欢呼与咒骂如潮水涨落;另一半是我们笔下沉默而崎岖的峡谷,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,以及偶尔泄出的、焦躁的叹气。

我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:这是白噪音,有助于专注。但显然,我的大脑不这么认为。Boss的每一次怒吼,都像在我思维的导线上蹦迪;队友每一次爆发的喝彩,都精准地劫走我刚刚聚起的一缕思路。

笔,成了我最后的阵地,也是痛苦的源头。我死死攥着它,指节发白,仿佛握住一支能刺破喧嚣的矛。可它只是在纸上徒劳地划下断续的线条,写下一个又一个被噪音击碎的偏旁。

就在我的耐心即将随着某位游戏角色一起“阵亡”时,班长的那声大吼劈开了混沌。他不是在对我吼,是对着屏幕里残血的Boss,做着最后的冲刺。但那句话——“求你了,把笔拿出去!”——却像一道闪电,意外地击中了我。

我愣了一下,突然福至心灵。我猛地放下那支几乎要被捏碎的笔,伸手,不是拿向书包,而是抓起了茶几上那包剩下的薯片。

“咔嚓!”

清脆的碎裂声,奇异地穿透了游戏的背景音。班长侧目瞥了我一眼。小川也抬起了头。

我又拿起一颗橘子,缓慢地、用力地剥开,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,带着清冽的橘皮香气,在硝烟味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
接着,我翻开草稿本新的一页,这次,我没有去“对抗”噪音。我顺着游戏战斗的节奏,用铅笔轻轻敲击纸面,像在给一场混乱的战争配画外音。敲击声很轻,却意外地稳住了我自己的心跳。

小川看着我,眨了眨眼,然后学着我,拆开了一颗糖,把糖纸慢慢揉皱。

我们没能让客厅安静下来。但不知何时起,那震耳欲聋的声响,不再只是干扰。它成了背景里奔腾的河流,而我们笔下的沙沙声、零食的细碎声响、还有偶尔交换的眼神,成了河底稳稳的卵石。

笔,没有拿出去。它静静地躺在一边。而我,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从这片喧嚣的泥沼里,捞起了我那差点溺毙的思路。当班长终于发出一声胜利的狂吼时,我也写下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。

那一刻,游戏的片尾曲与我的落笔声,荒诞而又和谐地,同时响起。

汉语字典